法国人的板凳:如何帮助孩子建立人际秩序?

[摘要]法式教育有它的优点与缺点。但它有一个极好的品格:那就是设立了一个有序的人际关系环境,处在其中的孩子们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心理稳固强大。

无论在任何领域,大及宇宙微至分子,纵横如历史捭阖如人心,只要有几股不在其位的势力,就一定没有太平。我常常觉着,世界上最悲惨的境遇,就是在势力繁多,走势各不相同的纷争年代当一个弱者。其实,我们的孩子,难道不正扮演这样的角色吗?父母,老师,学校,亲戚,朋友,好似没有谁在自己的座椅上。那么多的椅子,大家却常常找错自己的位置。

这个发现是在一场婚礼上。当时一位来宾用同一种方式逗弄了好多亲戚的小孩儿。比起法国的孩子,我惊讶的发现国内的小孩很容易发怒,情绪不稳定,心理表现更为脆弱。同一场景,法国的孩子置之一笑或者干脆置之不理,国内的孩子却会哭闹和发怒。我认为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两种关系出了问题:第一,孩子面对他自己;第二,孩子面对他人,这两种关系无法摆正,所以他们敏感,脆弱,或自卑或自大。这当然不是孩子的错,实在地讲,整个社会都责无旁贷。

法式教育有它的优点与缺点。但它有一个极好的品格:那就是设立了一个有序的人际关系环境,处在其中的孩子们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心理稳固强大。不要小瞧了这稳固的心态,这会让他们在二三十年后的择偶,处事,工作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生受益。

法国人是如何各归其位的呢?

娃与娃:

有两只或两只以上熊孩子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些江湖可能是在公园,在学校,也可能是在大人们的聚会上。总之是熊孩子们聚头,天下大乱。在法国,孩子们的纠纷,只要娃不专门跑来寻求父母的帮助,大家都装没看见。

有一次去朋友家,朋友的女儿对正心玩她的某个玩具很生气,正心则认为那孩子应该分享玩具,也不肯让步。那孩子生气了,自己跑到一个远远角落里坐着生闷气。所有大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没看见”。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那娃自己哭了一会儿,在第十五分钟的时候慢慢挪了过来,和正心一起玩了起来。朋友父母没有对孩子说:“正心是客人,让她玩一会。”我们也没有对正心说:“那是某某的玩具,你不要动。” 孩子们之间的矛盾,跟我们这些老家伙没一毛钱关系,让她们撕去吧。

当然你需要知道,正常家庭的法国的孩子,在三岁以后极少会有攻击行为。这也是家长放任的根本原因之一。攻击行为,在法国是被绝对禁止的,哪怕是对自己父母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

关于法国的公立日托,让多少美国和中国妈妈心惊胆战。连坐都不会的小婴儿一整天送去托儿所。就算得到精心的照顾,他们当然也会打架负伤,尤其是在一到两岁的物权意识刚刚萌生,忙不迭的抢东西的时代。但对于孩子带回家的小伤口,法国父母大多不会太在意,认为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不挑战父母权威:

在法国,不但父母和老师知道如何树立自己的权威。连亲戚朋友一概不会在这方面越俎代庖。

我的邻居娜塔莉是幼儿园的助教。有一次我带正心去她家玩。而娜塔莉正在给自己的孩子们分汽水。她小心翼翼的问我是否也可以给正心。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后,娜塔莉也给了正心一杯汽水。私自给别人的小孩以零食,在法国父母看来,无关“热情好客”,而是“挑战父母权威”。朋友不知道我在家里立下了些什么规矩,因而在询问我之前,她不会私自做出决定。

我的另一个邻居,邮局退休秘书葇丝琳来我家商量周末聚餐的菜单。我们在客厅交谈的时候,表现欲极强的正心拿起小型吸尘器开始吸我们面前的地毯,这当然是做给葇丝琳看的。我对她说:“no !”正心拿着吸尘器,犹豫是不是该听妈妈的话。在这两三秒的延宕间,葇丝琳对她说:“你知道,我和你妈妈正在谈话。吸尘器的噪声太大了,所以你最好下一次再吸尘,你明白了吗?”

听到这段话,正心立刻关了吸尘器,跑去玩别的了。我想,如果葇丝琳是中国人,她有很大可能不会耐心给孩子解释为什么要听妈妈的话,反而会说:“让孩子玩呗,你看她多能干!”

权利的诉求:

除了不挑战别人父母的权威之外,法国人也很看重对自己地盘的掌控权。

我的朋友凯瑟琳是个诗人,在诺曼底有一座森林别墅。我们暑假常去她家度假。凯瑟琳绝不会因为正心是个做客的小孩子就对她格外客气。每天清晨,正心都会跟着凯瑟琳去树林里干活儿拾木柴,凯瑟琳也把树林植被指给她看。在凯瑟琳家,正心要学习摆放餐具,用完的东西物归原位,并且不能在古董橡木桌上画水彩画,因为可能会弄脏桌子。

在凯瑟琳的地盘,她把规矩立的明明白白,正心很快掌握精准。她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但是也因此知道她可以做什么。因为懂规矩,所以她自由。当某些权利被限定的时候,其实是以一种平等的方式告诉孩子:“你有权利做其余不被禁止的事。”

有一次正心在下午茶的时候拿到一根棒棒糖。与其含或者舔,她把糖咬的咯崩脆。我在一旁告诉她,你可以慢慢的含着糖。她抬起脸,很坚定地看着我说:“我有权利选择怎么吃这根糖!”好吧,她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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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J 法国文学博士。旅居法国十余年,曾兼任老师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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