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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大学获救登山队领队:我愿意接受指责

2010年12月20日06:50羊城晚报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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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大学获救登山队领队:我愿意接受指责

12月17日,获救的复旦登山队员在纪念张宁海的活动中下跪 IC供图

自从张宁海在黄山搜救大学生行动中牺牲以来,这支以复旦大学学生为主的登山队一直处于舆论漩涡中。侯盼,复旦大学2009年毕业生,作为这支登山队的领队,每天都会收到几百条短信,其中大多内容是辱骂。

细心的朋友想悄悄帮他删了大多数人身攻击短信,侯盼不允许。他说:我要留着,我要看看里面有什么值得记住的话。

三天前,侯盼辞职了,他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默默承受着短信中的话。12月17日,在赴黄山参加张宁海追悼会后,他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专访,第一次开腔回忆出事的那天。

“我们为什么没有难受得吃不下饭?”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我们确实没有难受得吃不下饭。”他重复着外界的质疑,又自言自语式地肯定这种质疑,仿佛这样,能让自己获得些许解脱。

准备:最成熟的路线之一

羊城晚报:有人说你们这次穿越的队员都很不专业。

侯盼:18个人里,7个人有10次以上的户外探险经验,其中一人是测绘工程师,现在的工作就是在世界各地做户外测绘,可以说是个地图专家。有4个人是没有经验的新人,经过了体能考量。其中一人经常跑马拉松,一人(女)在高中参加过田径队,另外两位女生按要求跑了5000米,虽然成绩不是特别好,28分多,但是她们通过尽力跑完表明了决心和态度。最后剩下的7人,有一次以上户外活动经验,其中1人2009年走过黄山同一条线路。我们还劝退了三人,因为体力、经验不达标。

羊城晚报:这次黄山穿越,你们准备了多久?

侯盼:11月13日,我们有了这个想法。一开始想去徽杭古道旁边的清凉峰,但是去之前正好寒流侵袭,有些队员没有合适的睡袋。所以我们先搞了次睡袋团购,充绒800克的睡袋这次带了13条。后来出于种种考虑,我们决定放弃清凉峰,转向黄山。

我找了三个向导,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带我们上山。但从他们口中我们得知,并查阅历年的穿越游记,这条“黄山东海大峡谷穿越路线”比较清晰,每年有很多支队伍去徒步,是黄山五大穿越路线中最成熟的两条之一。

2009年5月,复旦登协曾经组织一个28人的队伍,在有向导的情况下穿越了这条路线。我们的队伍里有参加过那次穿越的队员,我们决定无向导穿越。

羊城晚报:装备上考虑周到了吗?

侯盼:公共装备有1:50000的高精度等高线地图,Garmin60CSx(GPS)。18个人,配备了10件冲锋衣、1套软壳、14双登山鞋、12根登山杖、15个头灯、5个手电、16件雨衣、3个指南针、5个求生哨、还有23节备用电池。

出发前,我们还购买了专业户外保险,并把各类资料交给了紧急联络人,她有8年的户外活动经验,比较资深。

12月10日晚上7时30分,我们从复旦校门包车出发。2009年穿越黄山的领队、压队都来给我们送行,又一次提示了这条线路的风险和特点。

受困:探路队员感觉失温

羊城晚报:一开始都很顺利?

侯盼:是的,11日凌晨3时10分,我们抵达景区,下车开始徒步。当天中午吃完午饭后,GPS落了水,我马上关机,拆开电池擦干。凭着指南针和地图,下午3时,我们顺利抵达了计划露营的通天塘营地。

羊城晚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

侯盼:12日凌晨零时左右开始下小雨。早上8时40分我们拔营出发,当时雨不大,但是雾很大。因为没有GPS,我们越过一个高地后下到山谷,这时对着等高线地图,头大。

一直沿河谷下行,中午1时,看不清山形,于是我打开GPS。现在回想,当时可能因为刚开机,定位出现了100米的偏差。这100米在等高线地图上偏差更多,我们开始偏离原定路线。

下午4时,我走在最后面压队,发现队伍往下降到河谷。下雨后河里水比原来大,我喊住前面的队员问怎么回事。队员说路前方有一块大岩壁,很危险,考虑不要贸然涉险。我去前面看了下,那块大岩壁旁边只有一条小路,确实有风险。

这时,我和探路的领队意见出现分歧。他认为我们应该渡河,河对岸就有一条路走出去。我认为渡河有风险,最后我们决定往回走,找岔路绕过前方大岩壁。因为根据地图,大岩壁再往前,都是非常平坦的路,很快就能走出去。

下河谷时,有两处大概3米高80度角的斜坡,下来容易上去难。尤其大家都背着很重的装备,时间不早了,今天肯定是走不出去了。有队员急了,说要报警,但也有人反对。

这个时候,探路的队员跟我说他体力透支有点失温。我一听特别担心,担心有别的队员出现失温的风险,所以同意报警。

出事:雨中等待三个小时

羊城晚报:报警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侯盼:我们想,天快黑了,救援队可能要到第二天才会来。所以我指挥队员抓紧时间就地露营。河谷边场地有限,我们依靠大石头,在边上用4顶外帐搭了一个天幕,然后吃东西补充体力。用背包放在最外圈挡风,几个男生围成一圈,其他人在中间。当时大概不到下午6时,我们做好打算,要撑12个小时,等天亮就会有人来找我们。

过了9时,大家安静下来休息,不过每隔1小时,有队员会出来清除篷顶积水,再一个个喊外围的男生,如果有体力不支的就换人。

羊城晚报:搜救队什么时候到的?

侯盼:大概13日凌晨2时左右。我们听到了搜救队的声音。大家就吹求救哨,拿头灯往天上打,方便他们找到我们。

羊城晚报:当时大家什么心情?

侯盼:队员们非常兴奋。

羊城晚报:救援队然后接你们下山?

侯盼:是的。

羊城晚报:走了多久出事的?

侯盼:5分钟吧。我刚背着包开始往前走,就听到说好像有人滑下去了。

羊城晚报:然后你做了什么?

侯盼:我们停下来等。我叫队员报数,但河谷边水声太吵,人又多,一直报不上来,听不见。我冲到前面,以为下面是小潭子,大概四五米深。消防队员用绳子放人下去看说是警察,有警号。下面还说,拍拍脸没反应。

我当时头蒙了一下。不知道干啥了。

羊城晚报:然后你们做了什么?

侯盼:我说我们回去,回到之前休息的地方,不走了。天亮之前不走了。

后来天亮后,河对岸来了另一支救援队。过河时,我们有一个队员掉水里,5个人把他拉上来的,当时有队员问,掉下去那个人(张宁海)怎么样了?老乡说,拉上来了。我们有些队员还不知道有人死了。

羊城晚报:你们获救出山时,衣服全湿了,什么时候湿的?

侯盼:出事后,我们站在原地等,在雨里大概等了3个小时,大家的衣服全都湿了。

懊恼:“我愿意接受指责”

羊城晚报:出来后怎么样?

侯盼:走出来的时候,媒体都等在那里了。我跟队员们说走起精神来,我们已经麻烦了人家那么多,接下来能做的事就自己做。

老乡们给我们送油条,送吃的。我们很感动,我们以为他们会骂我们,(没想到)他们对我们那么好。

羊城晚报:有媒体、网络对你们出来后的表现很不满意,说你们冷漠。

侯盼:有记者冲上来问我“知道有人牺牲了吗”,我说知道。他又问“为什么有人还嘻嘻哈哈”,我当时说,有这样的队员?他说他叫不出名字。我坚持要他找到队员质证,他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到了网上就说我质问他。

羊城晚报:然后你们去了哪里?

侯盼:学校代表和公安局的人,把我们带去宾馆,让我们洗澡、换衣服。我们没想到他们对我们这么好,都没有说我们。

换好衣服,我们下楼体检。我必须承认,我当时的心态是不对的。我自己都笑着躺在那里接受检查,其他同学也许是受了我的感染,现场气氛挺轻松,大家有种劫后余生的温暖。

(沉默)

[责任编辑:dylanz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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