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4日,北京大学迎来了自己的110周年庆典活动。当天下午，作为校庆活动的重头戏。“大学校长圆桌会议”在北京
大学英杰交流中心举行。来自海内外的20所知名的大学的校长齐聚一堂，针对“大学与可持续发展”这一议题各抒己见，腾讯教育记者来到现场，为大家带来详细的报道。
以下是现场活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朱清时的讲话：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朱清时
朱清时：谢谢主席，我用中文准备了我的演讲。
我是代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来参加北京大学110周年校庆。今天的圆桌会议上，听了很多很有趣的发言，今天的主题是“大学与可持续发展”，多数发言讲的是大学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也有一些校长讲到了大学自身的可持续发展，我今天下午也讲讲大学自身可持续发展必须要解决的一个基本问题。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我最近这些年，作为一个大学校长，现在才感悟到的。好多年，我其实自己都没有感悟到，什么问题呢？就是一个大学要持续发展，一定要在社会关注之下，就是各个方面都来评估你的情况下，如何保持自身的安静，让我们的老师、学生，坐下来好好看书想问题。
大学可持续发展的基本问题是什么？我刚做大学校长的时候理解是经费，一定要有足够多的经费，因为没有钱什么事都不用谈。后来更进一步之后，领悟到大学要办好的话，比经费可能还重要的就是人才，一定要有很好的人才。另外过了几年，我又领悟到，大学要发展，除了经费与人才之外，还要有硬件设施，比如说也要有大楼，也要有各种设备。一直到最近我才突然领悟到，这些东西都有了之后，还是不行，大学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是要让大家静下心来读书、想问题。这件事是我从一些中国古迹中间看到的，我们元代的时候开始建学校，目的就是要建一个机构，让儒家孔夫子学派这些人，能够不愁衣食，到里面安静读书做学问，这就是学校的由来。当然在几百年前的欧洲，也开始有同样的事情，社会提供各种支持，让这些人去安下心来不愁衣食，安下心来读书做学问。读书就是传承知识，想问题做学问就是创新知识。回头看，一些学校在失去它最根本的东西，校园里的人已经静不下心来读书想问题。我觉得很可能是我们这一代大学校长思维上的一个失误。为什么争经费、争设施、争人才就静不下来呢？其实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的经费，包括人才、包括设施，我们的来源是从上而下的，很容易就演变成了行政主导，就是行政权力主导这个学校的事情。
对于一个有权给你钱、给你人、给你基础设施的人来讲，他最重要的是知道你干得好不好，我给你钱值不值，于是他们就要评估，而且这些领导必然知道让下面知道，由上面来执行他。这样一些行政指导，他就一定要求有显著的成果，你要没有这些，我怎么知道你做得好不好。所以我想10年以后，回顾一下我自己，我现在自己参加的评审活动，就已经列出了17项。我还不是参加评审活动最多的，这些活动有些是我被评的，有些是我评人家的。这些活动很可能外国校长、同事都不理解它的含义是什么，但是对于每个中国大学校长都是真实的，很费力气的事情。
在这些评审活动中间，最大的一个误区，就是我们没有非常严格的把住学术呈现的底线。因此越来越多评审，就把学校逐渐推向了泡沫化。我来解释这个“化”，首先肯定所有的评审本意都是非常好的，都有很好的动机，他们的本意都是准确估计学校的真实准确。但是，如果要真正达到这些评估本意的话，你要在评估中间得到好的结果，一定需要艰苦劳动去发展它的内涵才行。但是我们评估这么多，而且评估要求的这么急，又这么高，显然不太容易靠真正发展内涵去做到，那怎么办呢？开始就有人试探，想用影响评委的办法或者制造很多数据的办法来获得优，很遗憾这些做法没有被迅速的制止，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走这条道路，就变成了大问题。这个大问题就是，这么多评审，其结果实际上可能并没有反映内涵的变化，这样的评审就变成了泡沫。
变成泡沫更严重的是，它使得学术界，包括大学大家的心态变了。现在越来越少的年轻人，能够静下心来，沉住气做学问了。举个例子，最近我主持了一次评副教授，有两个候选人，背景几乎是一样的，都是从我们学校毕业，在我们学校得了PHD。一个到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做博士后，现在还要回来聘副教授。另一个是没有到国外，留校做了博士后，现在也要评副教授。大家一看他们两个，就觉得这个例子太鲜明了，到普林斯顿这个人，实际上非常聪明，他在我们学校是一个拔尖的人才。到了普林斯顿去，他一年平均只出了一篇论文，五年五篇。留在学校这个人，五年出了四十篇论文，一年八篇。而这个学生，在学校里无论实验条件，还是工作背景，都跟普林斯顿的博士后有很大的差别。正好这次评审是在我收到北大的通知之后做发言，所以就把它列在这里，前面加上一些评论的话。就是我们的大学在过去10年迅速发展，这是不可否认的，从政府、从各个部门得到了很多钱，很多支持，硬件变化很大，但是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有一个失误，不是批评任何人，而是自责，忘了大学最本质的东西，让这些年轻人，竞选副教授这些人，沉下心来，安安静静做学问，我们需要内涵式的发展做出的学问，而不希望他去制造那些泡沫。
这里很多国外大学的校长都是我的老朋友，我做了10年大学校长，最后悟到大学可持续发展最基本的真理，就是学校一定要让老师和学生静下心来读书想问题，如果大学运转到最后，发现老师和学生都不能静下心来读书和想问题了，到评副教授，我们可能做到的东西都是续的。怎么好好的评价一所学校，又不干扰这所学校，这个问题需要向国外大学同行学习。建议尽量减少评审，也要接受政府和社会的监督，不可能没有评审，也要做评审，但是怎么来做？我们自己理解，评审应该是能够准确反映内涵发展，而不只是指标。这些评审慢慢都走样了，就是好经念歪了，其中是我们学校在过去的10年间，学术底线越来越模糊，以至于现在我参加知道的这些学术诚信问题，我们还没有决心和措施，来把住学术诚信的底线，如果把不住这个，任何评审都可能泡沫化。
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责任编辑:howardz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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