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三
母子买单“离奇一夜情”
2007年3月4日,星期日,惊蛰将至,这一天是我国的传统节日--元宵佳节,天气有些阴冷。下午两点,湖南长沙监狱的会客室里,一对身穿卡蓝色囚服的母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母亲,周文英,儿子,杨贺。这是监狱经过特别批准,安排的一次特殊的“亲情见面”,已经一年多未曾见面的母子此时悔恨与思念的泪水交织在一起,淌满了整个脸颊。
大学生考研就业双受挫
周文英,今年48岁,曾经是长沙市某国有企业职工。1999年,因为夫妻感情不合,她与丈夫离异。之后,前夫只身离开长沙,南下广东打工。留下她独自一人支撑这个家,支撑儿子的学习和生活,日子过得异常艰难。2000年,雪上加霜的事情发生了:由于种种原因,周文英被所在企业除名,成了一名下岗工人。
但是,周文英是个要强的女人,从不轻易向命运低头。她四处借钱在农贸批发市场附近开了一家小吃店,由于自己的苦心经营,生意十分红火。经过婚变和下岗这两件事后,周文英也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儿子有个锦绣前程,为自己,也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争口气。所幸的是,儿子杨贺非常争气,于2001年以610分的优异成绩考上长沙某重点高校材料化学专业,成为了一名令人羡慕的大学生。
儿子的懂事和出息,让周文英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感到不小的安慰。虽然读大学的花销很大,但周文英觉得就是自己再苦点、累点,为了心爱的儿子,也值了。
在高手如云的大学校园里,为了使自己继续保持“领先”位置,杨贺没有丝毫懈怠,四年的大学时光都在埋头苦读中度过。大学里很多同学都谈起了恋爱,性格内向的杨贺平日里连话都很少和同学说,更别说交女朋友了,图书馆、自习室、寝室处处留下了他读书的身影。时光如流水,转眼便到了大四,杨贺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在考研还是就业上,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杨贺所在高校主管学生工作的李老师说,杨贺学习非常努力,性格也十分好强。金工实习时,其他同学都在车间里围着师傅讨教经验,他却在车间角落里偷偷背起了考研英语单词。别人都在为工作四处奔走,他却在全力准备研究生入学考试。
杨贺的同学小黄说,杨贺曾几次跟他说过,为了自己,为了母亲,他一定要考上清华大学的研究生。
为了考研,杨贺花了很多时间备考,经常熬夜至凌晨两三点钟。室友说,临近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在忙着制作简历,为找个好工作天南海北四处奔波。但他却没做什么,每天除了背考研词汇,就是进行试题演练。遗憾的是,杨贺以英语3分之差而无缘复试,他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哭了一天一夜……
研究生没有考上,杨贺无路可走,不得不被迫找工作。材料化学系一位熟悉他的同学说,现在在大城市找工作非常不容易,没有一定的关系基本上进不了好单位,而杨贺对工资较低的中小企业又嗤之以鼻,连看都不看一眼。加上他平时专心学习,很少参加学校的社团活动,一见人就脸红、紧张。武汉一家高新企业对他的简历曾表示感兴趣,但面试的时候他非常紧张,说话结结巴巴,面试之后,企业就再也没和他联系。面试受挫后,他又试着找了几家企业,但最终都没过面试这一关。后来,他又联系四川、重庆等西部省市的一些企业,但他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企业规模小、效益差,都拒绝了,后来干脆就不找工作了。心灰意冷、心情烦躁的杨贺并没有把这一切告诉母亲,他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沉迷网聊点燃一夜情
考研、就业双重受挫,杨贺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为了摆脱内心的空虚和压抑,杨贺迷恋上了网络。先是玩游戏,后来上网聊天,随即被“城市激情”、“网爱世界”、“性情男女”、“网络情缘”等让人心跳加速的成人聊天室所吸引。
网聊一段时间以后,老实、内向的杨贺慢慢学会了与网友调侃、周旋。在网络这个虚幻世界里,面对一个个陌生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同他们谈这谈那,甚至毫无顾忌地坦露自己的心扉。
2005年4月1日,一年一度的愚人节,工作依旧没有着落的杨贺心情十分苦闷,在网吧里上网聊天。在“城市激情”长沙聊天室里,一个网名为“玫瑰芳心”的女孩引起了杨贺的兴趣,看着屏幕上一段段儒雅清新的文字,杨贺发去了一段悄悄话:倍感孤单落寞的“小鱼儿”能和你聊聊吗?很快,“玫瑰芳心”就回了话:君若不愿独自遨游,我愿与君同行。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着,从工作到家庭,从理想到人生,越聊越投机,越聊越亲密,强烈的情感共鸣让倍感落寞的杨贺热血沸腾,把自己遭遇的不幸和失意,毫无保留地向这个刚在网上认识的女孩倾诉起来。“玫瑰芳心”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并不时地开导、劝慰他。不知不觉竟聊了一整夜。天亮时,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打那以后,他们每晚6点半准时相约“城市激情”长沙聊天室,互相问候,关怀备至。情窦初开的杨贺被“玫瑰芳心”那温柔、真诚而善解人意的话语打动了,也被她那天真无邪、活泼开朗的性格所吸引。时间一长,杨贺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离不开“玫瑰芳心”了,然而越是相思越觉得寂寞,杨贺再也无法忍受干柴烈火般的相思。终于有一次,他在聊天时向“玫瑰芳心”坦露了自己的爱慕之情,希望能出来见一面,“玫瑰芳心”爽快地答应了。
走进“紫丁香”咖啡屋的包房,看到“玫瑰芳心”穿着性感十足的吊带露背装坐在榻榻米上,杨贺的心里乱乱的。四目相对时,两人欲说无言,只有写在彼此脸上的激动与喜悦。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以后,“玫瑰芳心”在门外挂上了“勿扰”的牌子,接着把房门反锁上,然后躺在榻榻米上,伸了一个懒腰说:“哇,真舒服,好久没有和朋友在一起这样安静而随意地聊天了,我们好好聊聊吧。你随意,躺着、坐着都行。”
感觉一切仿佛是在做梦的杨贺,心里不停地警告着自己“不可以”,身体却挨着“玫瑰放心”躺下,身体一碰在一起,两个人便疯狂地扭在了一起……
事后,想到含辛茹苦养育自己的母亲,想到自己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杨贺非常懊悔,想马上离开,却怕伤了“玫瑰芳心”的面子,毕竟这些日子如果没有她,自己真不知会堕落成什么样子。看着眼前这位丰腴可人的“小甜甜”,杨贺本能的良知被强烈的欲望所吞噬。那一晚,他们一同走进了一家旅店……第二天醒来,杨贺要回学校,委婉地提出以后不要再见面,不要再有一夜情,“玫瑰芳心”拉住他的手说:“不见面可以,一夜情也可以没有,但是在网上碰见了不要装作不认识。”杨贺应了一声,便迅速逃离了旅店。
发廊女阴谋巨额敲诈
2005年5月,就在杨贺马上要毕业的时候,上苍垂青,因大学期间学习成绩优秀,经学校引荐,他幸运地被长沙一家外资企业录用,试用期三个月。这让杨贺欣喜不已,母亲周文英更是打心眼里高兴。
7月的一天,杨贺突然又在网上碰见了好几个月都没在网上谋面的“玫瑰芳心”。他正想躲闪,一行字却已经发过来了:“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听说你进入外企工作了,恭喜哦,能出来见一面吗?”杨贺回过去:“有什么好见的,我不想提及以前的任何事情,以前那个堕落、颓废的‘小鱼儿’已经死了,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玫瑰芳心”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但你必须出来见我。”杨贺问:“为什么?”“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作为孩子的生身父亲,你必须负责。”杨贺吓了一跳,以为对方发错了,在确定这句话是发给他的时候,他骂了一句:“神经病”,便匆匆下线了。
杨贺想一定是“玫瑰芳心”在和自己开玩笑,不会是真的吧?几分钟后,杨贺重新上线,“玫瑰芳心”随即给他发来了几张图片,图片上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正扭抱在一起,那对男女不是别人,正是杨贺和“玫瑰芳心”。杨贺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玫瑰芳心”说要当面讲。杨贺有点害怕,问清她的地址后匆匆下线,打的来到她工作的地方——一个偏僻巷子的洗头房。杨贺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原来她是发廊女。面对着黑着脸的杨贺,“玫瑰芳心”慢条斯理地说:“我既然怀了你的孩子,你就要负责,孩子的衣食住行乃至将来和你一样上大学样样都要花钱。虽然你现在在外企上班,看在你刚毕业的份上,我也不和你多要,20万总可以吧。如果你不给,我就拿着照片到你们公司去闹,产生的一切后果自己负责。”
“你这个疯子,你这是敲诈。”火冒三丈的杨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摸着被打得通红的脸,“玫瑰芳心”忿忿地说:“我限你半个月的时间凑齐20万,要不然我们就走着瞧!”
杨贺的大脑里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有着了火的身体主宰一切。
母亲发起“清除暗礁”行动
感觉无力回天的杨贺不得不把所发生的这一切告诉了母亲。听完儿子的诉说,周文英同样狠狠地给了儿子一记耳光:“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20万啊,我们从哪里弄这么多钱啊,就是把这个家卖了也不值那么多钱啊。”母子二人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突然,周文英抓住儿子的肩膀说:“儿啊,要不我们报警吧?”“千万不要啊,一旦报警,天下人都知道了,我今后还怎么做人啊,怎么在公司混啊,我还有一个月就试用期满了,我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啊。”杨贺苦苦哀求道。
为了让儿子在外企顺利发展,为了发廊女不再纠缠儿子,周文英决定找人好好教训她一顿。在此之前,周文英还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但周文英并没有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儿子,而是叮嘱儿子要安心工作,她来想办法。正因为周文英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儿子,为了儿子的将来,她才决定出手。但母爱的伟大又驱使她在这件事上不想牵累儿子,不管结局是好是坏,都由她一个人来承担。
周文英心中早已有了一个理想的“打手”:一年前,她认识了一个经常来小吃店吃早餐的黑龙江籍的大个子青年朱彪,此人的皮肤跟东北的黑土地一样黝黑,身强力壮,胳膊上还有青蛇纹身,经常和人打架斗殴,不是本分之辈。因常来小吃店吃早餐,日渐熟悉,常对周文英说:“大姐,看在吃饭你总照顾我的份上,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或者在店里闹事,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朱彪无疑是这次“清除暗礁”行动的不二人选。
第二天,周文英找到朱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让朱彪帮忙“修理”一下发廊女,让她不要再那么嚣张。朱彪满口答应了这一请求,并找到了在“道上”一起混的兄弟毛二商谈此事,开始密谋、筹划此事。
为表谢意,当天晚上,周文英在家里办了一桌特别丰盛的酒菜“款待”朱彪和毛二。周文英怕犯出人命来,一再叮嘱朱彪:“你把她打一顿,教训教训她,叫她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杨贺就行了,千万别把她搞死,要不然到时候麻烦就大了。”朱彪一本正经地说:“大姐,你放心,几天之内帮你搞定此事,出了事,我负责,就算被抓了,我也不会连累你们母子的。”这一切,都被躺在房间里的杨贺听得一清二楚,一种难言的期待让他不由地热血沸腾,忍不住走出来给朱彪、毛二敬酒。周文英见状,又急又气,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2005年7月7日,在杨贺的带领下,朱彪和毛二来到那家洗头房外,观察了“玫瑰芳心”的长相。之后,经过一连数日的蹲点、跟踪,他们摸清了“玫瑰芳心”下班的时间和行走路线。这期间,“玫瑰芳心”也一直在催杨贺钱准备得怎么样了,并不时拿孩子和照片要挟他,杨贺只好用缓兵之计好言相劝,数额不小,一时筹不来这么多钱,希望多宽限几日。
7月14日晚上11点半左右,朱彪和毛二埋伏在“玫瑰芳心”每日下班的必经之处——长沙市某垃圾回收场附近,这里到了晚上,行人特别稀少。目标出现后,朱彪和毛二一把拽下自行车上的“玫瑰芳心”,先用钝器将其打昏,之后二人实施了轮奸,最后又用钝器猛击其头部……
东窗事发,悔不当初
行凶后,朱彪和毛二为了逃避抓捕连夜潜逃黔东南,而此时此刻,长沙警方也迅速成立“7·14”专案组全力缉凶。消息很快被传得满城风雨,也很快传到了周文英母子的耳朵里。
听说发廊女被打死了,杨贺的心怦怦直跳,直觉告诉他,肯定是母亲找的“打手”干的,但不是说仅仅教训一下她吗?现在怎么一下子把人弄死了。杨贺再也无法安心工作,极度的恐惧和惊慌向他袭来。母亲周文英也吓得脸色发青,说:“现在麻烦大了。”
获取可靠线索的专案组民警们千里突袭朱彪、毛二的窝藏地贵州黔东南州,并很快将其抓捕归案,经过连夜突审,二人如实供述了与周文英、杨贺一起谋划、施暴的犯罪事实。
2006年1月20日,长沙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不公开审理了此案。法庭上,周文英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深深忏悔,她说,她太爱儿子了,一心为儿子着想,让他知道父亲离开后,母亲一样可以支撑起这个家。事到如今总算明白,爱过了头,就是害。
最终,法庭宣判:犯罪嫌疑人周文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朱彪、毛二犯强奸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决定判处死刑并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杨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4人认罪服法,没有提起上诉。
在狱中,杨贺写下了一段催人泪下的忏悔书:
想我自幼出生在一个苦难的家庭,这些年,历尽人间磨难,与母亲相依为命,正是因为这样一个成长环境,我一直梦想着能够出人头地,我太想尽快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如今,我已酿成这样大的错误,是我的幼稚和浅薄害了母亲,害了自己,毁了两个人一生的幸福和自由,我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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