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载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闻。大比之年开科举,从科场到官场的道路是畅通的;从科场到刑场的道路,同样也是畅通的。请看:历代科场警示录
一年一度的高考明天又将开始。今天,我们选辑了几则古代科考故事献给正在紧张备考的考生及家长们,期望考生们在紧张之余轻松一下。
蒲松龄 含泪写《聊斋》
山东省淄川(现在叫做淄博县)人蒲松龄先生,留下了一部洋洋洒洒数十万言的《聊斋志异》。这位蒲先生19岁初应童子试,以县、府、道3个第一名补博士弟子员。可惜是自从弁冕童科之后,届届考之不中。考不中,也就只好去教书。各位看官须知,那时候的教书先生,不是吃“皇粮”的国家干部,也没有特级教师、高级教师这样的头衔,收不到“选校费”“寄读费”这样的高价,连“补课费”这样的小零碎收入,也没有门子。既无灰色收入,当然也就只剩下两个字———清贫!好在中国的知识分子清贫惯了,正正经经教书,堂堂正正地为人师表,赢得家家户户堂屋里的家神牌牌上,都把教书老师与天地、皇帝和老祖宗一起供奉。大书特书作“天地君亲师”!受人尊敬如此,蒲先生当老师也应该知足了。偏是他没有过上官瘾,心里不甘,依旧3年一届,按时前去赴考。考呀,考呀,一直考到71岁,连胡子都通根白了,主考官看他实在可怜,才援例让他当了个贡生。
满腔悲愤无处发泄,在艰难的时世中,蒲先生逐渐认识到“仕途黑暗,公道不彰,非袖金输壁(向考官行赂),不能自达于圣明。”把他心中的万般不平,寄托在小说创作之中,写出他那部永垂青史的总计16卷,400余篇的《聊斋志异》来,暴露当时现实社会的黑暗,同情被压迫人民的反抗斗争,歌颂与封建礼教冲突的婚姻与爱情,纵情揭露和鞭挞科举制度的弊端和黑暗!
康熙五十四年,75岁的蒲松龄撒手人寰,依窗危坐,安然逝世。这颗文学史上光辉灿烂的流星,就这样从遥远的天边掠过,又静悄悄地坠落了!蒲先生没有当过一天的官,但是他乐道清贫,百代令人景仰。我等闲杂人,闲来无事读《聊斋》,“姑妄言之姑听之,瓜棚豆架雨如丝。”何等思慕景仰!身后如此光荣,我看也够意思了,何必非要做什么官不可。
唐伯虎 何事点秋香
过不了科场关,却又想当官,怎么办?挖空心思想出个法子来———作弊!
怎样作弊?“交头接耳,传递夹带,打弹簧稿子”,各种各样的小动作,全部做得出来。无奈监考官巡视极严,如此雕虫小技,往往都被当场拿住。各位看官,大凡作弊之人,都是绝顶聪明、手段高强之辈,作弊的方法多得很。有钱有势的,或请“枪手”代考,或在场外通“关节”。时代进步到现在,有了大哥大和BP机,还可以由别人在场外与他通信号,何必试场上交头接耳,传递夹带!且不说现在,就说五百年前的唐伯虎,手段也高明得不是一般。
唐伯虎16岁在原籍苏州府考上头名秀才,明孝宗弘治十二年,梁储梁大人莅临南京
主持乡试,录取他作了头名解元,回到京城,还把他试卷的副本送给少詹事程敏政大人传看,吹嘘这解元满腹经纶好文章。第二年,唐解元得意洋洋进京会试。唐伯虎要想中试,心中难免也有一点紧张。心中无底就去探主考官的底。本届主考官,一是内阁大学士李东阳,另一个,碰巧就是程敏政。自从宰相胡惟庸谋反,大明朝不设宰相。内阁大学士入阁办事,为皇帝代拆代行,人称首辅,也就相当于宰相了。李东阳那里,唐伯虎不敢去,就去走程敏政的门路。姓唐的登门,几句恭维话,就把他说得云里雾里,高兴得不知所云。索要他的文章,这书呆子不懂瓜田李下之嫌,爽爽快快地就给了。不过,那唐伯虎是何等聪明之人,回去一揣摩,从他的文章,就把科场试题揣摩出了个八九不离十!更为不妙的是,书僮知道试题,高价卖给了江阴县的考生徐经。这样一来,唐、徐二生进场之前,预作之文也就与试题暗合。考试开始,试题公布出来,自然舆论哗然,说是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时,朝中心怀不良,早就瞧上程大人少詹事这份美差,一心想要取而代之的顾瀚,叼唆那给事中华昶,不等正式发榜,急急忙忙奏上一本,说程敏政卖题受贿。皇帝倌儿一听,一道圣旨传下来,停止程大人阅卷,一律交由李东阳会同其他考官复看。哪份试卷是唐伯虎和徐经的,程大人根本无从知道。唐伯虎和徐经二人的文章,也都没有入选。程敏政也被勒令“致仕”,提前退休。姓华的“言事不实”,降职调到南京太仆寺任主簿,一辈子做闲官。程大人从大牢里出来,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太冤枉,气得一命呜呼。
唐伯虎耍小聪明遭此飞来横祸,一身伤痛回到苏州,昔日的故交好友避而不见,连老婆也对他翻白眼。人情冷落,世态炎凉。不得不去城外筑起座桃花庵,自号作“六如居士”,卖书卖画度日。这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也确实是穷途末路了。
石仁富 死得不冤枉
上世纪90年代初期,泸州市原招生办公室副主任石仁富勒索考生,受贿罪行败露,人民政府砍了他的头,人们都说杀得好!偏是近年吹出一股风,说石仁富虽然受贿,可他得来的几十万钱财并未挥霍,依然收回到国库里了。姓石的未得享受,死得冤枉。
山野人虽然不混官场,却想帮着法官说几句公道话,引用历史事实证明,石仁富死得一点也不冤枉。
话说清代顺治十四年,顺天府乡试,主考官曹本荣和房考官李振邺等人贪财受贿,试场内互相翻阅试卷,按照事先拟好的名单决定取舍。后来分赃不平,案情败露,皇帝大怒,传旨将李振邺等7名考官全部处斩,父母兄弟妻子流放尚阳堡充军。又要礼部将192名新科举人全部传到京师,由他亲自命题复试。每个举人派一个兵监视,气氛严酷,俨然如上杀场。考出8人文理不通,革去举人头衔;董笃行等3名礼部司官和级别更高的监试御史关进天牢问罪。第二年四月二十二日,顺治亲自审问牵连的考场官员,杀的杀,关的关,还有的发配尚阳堡充军,说是“从宽免死”。贪赃受贿卖关节,砍脑壳自然活该。只是牵连这么多人,难道其中就没有冤枉?顺治皇帝开国之君,并不昏庸,他也清楚得很。为什么处分如此之严?事关选拔治国官员,半点大意不得,宁肯失之过严而断然决不失之于宽,只要贪污受贿就砍头!对比之下,石仁富死得不冤枉。
咸丰八年,顺天府乡试,中试举人平龄石朱、墨二卷不符,派大臣查勘发现平龄试卷草稿不全,诗文策内错字太多,还有50余人的试卷也应复查。咸丰立即就将主考官柏俊革职,副考官朱凤标、程庭桂解任(停职)。深入追查,又查出兵部主事李鹤龄代考生罗鸿泽向房考官蒲安(翰林院编修官)买关节,说好试卷上做暗记。蒲安没有录取权,却拿着做了暗记的这份卷子,向柏俊推荐,又托柏俊的家人向柏俊求情。柏俊糊里糊涂,把原已决定录取的另一名考生试卷换下来,录取了罗鸿泽。咸丰皇帝下令:“柏俊著照王、大臣所拟即行处斩,派肃顺、赵光前赴市曹监视行刑。已革编修蒲安,已革主事李鹤龄,已革举人罗鸿泽,著照例斩决。副考官朱凤标于柏俊换卷时,在闱中并未查讯,出闱又不参奏,照知情徇隐例治罪,但其尚无知情情弊,从宽革职。同考官邹应麟违例为平龄更改石朱卷,革职永不叙用。”
天呀天!连明知他是“不知情”、更未收受半分贿赂的副考官都重重处分了,你石仁富实实在在索贿贪污,还有何话可说!石仁富临死说他“抗美援朝扛过枪”,要求从宽免死。你看那首辅大学士的头都砍下来了,你石仁富比起柏俊柏大人来,算得什么功,算得什么劳?砍掉他的头,半点也不冤枉!
刘光第 冒籍赴考遭举报
丑话说在前头,山野人只认历史事实,顾不了大人物的面子。名列“戊戌六君子”的刘光第先生,耿介忠贞、为中国富强不惜砍头,人人尊崇鼎敬。但是,他科场上的不光彩,我也难以“为长者讳,为尊者讳”。
石达开为理发师写过一副名联,上联是:“问天下头胪几许?”下联是:“看老夫手段如何!”你看,这理发师多不简单!刘先生的令尊大人就是理发师,不简单是不简单,只是在旧社会抬不起头,与戏子(现在叫演员、明星)和妓女这些人一起,被称作是“下九流”,不敢去参加科举考试。
当时考生只能在原籍报考。刘先生富顺县赵化镇人也,与泸州相距只有100余里之遥。泸州有个九姓乡,地在今日兴文县境内,当地文化相对落后,又居住着众多少数民族,读书的人少,皇帝特别照顾,破例在那里设考场,给的录取名额也比一般地方为多。这样,录取的标准自然也就比其它县要低一些。投机取巧之人冒充九姓乡人氏应考,往往得手高中。刘光第原籍不敢赴考,就冒籍去那九姓乡赴试。试卷呈上去,主考官慧眼一下便把他相中,发下“水牌”,予以录取。正在高兴不已,大红告示贴将出来,“水牌”作废!原来是有人把他检举,查出他原籍不是九姓乡来了!说他冒籍赴考,有他自己的《应九姓乡试,已得水牌,覆试被落》之诗为证。
何心异地卜飞腾?为看忠山借此登。
墨卷协查知学籍,青襟未领已宾兴。
人夸朔野千金骏,天养南溟万里鹏。
怕作将邪先挫折,肯从圭壁去觚陵!
你看,他自己把“异地”应试,被人查明“学籍”所在,被斥革,没有得以穿上生员“青襟”衫儿的丑事,说得一清二楚。刘先生没有像唐伯虎那样被勒令永远不准赴考,也就还有希望。所以,在诗中大言自己是什么“千金骏”马,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南溟万里鹏”,雄心犹在。第二年大起胆子,就在本县赴试,县官陈锡赏识他是个奇才,“拔置案首”,录取他作第一名,入学读书。那些未被录取的考生,一齐发起哄来,说是刘光第“待诏———剃头匠之子”,没有资格应试。要不是陈县令当堂申言,刘先生也就休想入学中举成进士,更不能入朝做什么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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