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的交接不得已而戴上假面具,那是人间最残酷最可怜的事实,如果能够在某一人面前率真,那就是幸福……
——庐隐
许多人不知道庐隐,虽然他们知道谢冰心。(左图是冰心,我实在找不到庐隐的照片)。庐隐和冰心均是五四时代最早的女作家,冰心曾发表了一些新颖不凡的小诗而群相刮目,而庐隐开始只是写小说而已,据说她的短篇小说集在当时也赢得了一些人狂热的爱好,题名《海滨故人》。这本书我没看过。如果在网上查一查,很大的可能是查到庐隐的《石评梅传》——这可能是因为石评梅的原因,可是此书我也没读过。说起来,我该是没什么资格在这里说庐隐了,因为她所谓的名著我都没看过。我看的只是她的散文和书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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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只是因为那些简短的文字却让我的心微微颤抖。有一次,我曾在回复别人时提到这样的句子:
“天赋我思想的能力,我不能使他不想;天赋我沸腾的热血,我不能使他不沸;天赋我泪泉,我不能使他不流!
呵!热血沸了!
泪泉涌了!
我不怕人们的冷嘲,也不怕泪泉有干枯的时候。
呵!热血不住地沸吧!
泪泉不竭地流吧!
万事都一瞥过去了,只灵魂的伤痕,深深地印着!”
上次那位朋友说在《庐隐文集》中没找到这句子的出处,这句子出自她一篇不长的文章《灵魂的伤痕》。
她的许多文章,都透露出她灵魂的伤痕。庐隐本名黄英,笔名庐隐,是隐去庐山真面目之意。她原是福建人,但自幼住在北平,所以苏雪林说她“具燕赵慷慨悲歌之气”。据说她爱说爱笑,但眉宇间却常带隐忧,可能与她幼年生活环境不佳有关。五四时期,庐隐曾参加文学研究会,积极活跃,并与北大才子郭梦良相识,结婚两年后,郭病逝。庐隐丧夫后过的极为苦闷,消极颓废。直到结识李唯建。(庐隐在此事上的不凡好象还是受到相当一部分人的钦佩,在一些网站上可以找到她的《赠李唯建》“血与泪是我贡献给你的啊!唯建!你应看见我多伤的心又加了一个症结!……”)与李结婚后,于1923年难产去逝。有的地方说她33岁去逝,但据苏雪林的文章说她“享年三十有七”。
(关于庐隐生平见苏雪林《〈海滨故人〉的作者庐隐女士》,本文所述她的简略生平也从此文中概括而出,虽然也在其他一些网站看到有关她的介绍,但所说竟有许多差异,我以为苏雪林的文章还是比较可靠的。)
我不想说庐隐的文章有什么价值或属于什么流派,我所被吸引的只是所谓“表面”的“肤浅”的文字。然而这表面的,我觉得也正是她所说“率真”的,率真便是幸福。她的伤痕,她的忧郁,你觉得很做作吗?她那个时代的作家,有几个是不曾忧郁的?她感到热血沸,泪泉流,只是因为在日本遇到一个来自中国厦门的女学生,想说北京话而不能说,想回家却不能回……只是为此,她写下那些字,很虚伪很矫情吗?
“远远的海水,放出寒栗的光芒来;我寄我的深愁于流水,我将我的苦闷付清光;只是那多事的月亮,无论如何把我尘浊的影子,清清楚楚反射在那块白石上……”(庐隐《月下的回忆》)
只是文字的优美吗?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吗?还是因为在大连的学校里看见儿童们学着日本的教科书,听见一个小学生告诉另一个那些人是“支那北京来的”,分明是日本人的口气……想想我们若是这样平白无故的写下这样的文字(如果我们能写的出来),能够让旁人了解吗?你到底有什么样的哀愁以至于斯?一些小小的个人恩怨、爱恨情仇吗?那些或许也造成你内心的创痛,却不是你灵魂的伤痕。
仅就文字来说,庐隐颇为擅长用奇特细腻的词句来表现内心的感觉。
“似游丝荡漾在光影里,如琴弦震动穿过广漠的空野,起伏不定的灵感波痕,正独坐凝想时……”(《寄一星》)。
“……自然,在这展布天衣缺陷的人间,谁曾看见过不谢的好花?只要在静默中掀起心幕,摧毁和焚灸的伤痕斑斑可认,这时全船的人,都觉得灵弦凄紧……”(《月夜孤舟》)。
但她并非为追求文字之美而刻意堆砌。她不喜欢浮饰,却强调真实。庐隐认为一个作家首要的根本条件就是必有“诚恳”的态度,不是虚夸的态度,要作品有真实性,使读者感受深切。而要“以人间的事实,采为作品的材料”,就要有耐性,因此作家应具“忍耐”的条件,以发现众人所未发现的另一面。还有一点是充实个人生活,这也是几乎所有写作课本中都会提到的,庐隐亦强调作为一个优秀的作家必定有丰富的生活经验。
庐隐的某些作品也不总是那样抑郁,多愁善感,同时也体现她的生活经验。
“西洋人究竟近乎白痴,什么事都只讲究脚踏实地去作,这样费力气的勾当,我们聪明的中国人,简直连牙齿都要笑掉了……比如你见了一个仰慕文人的无名作家或学生时……只要说胡适是我极熟的朋友,郁达夫是我最好知己,最妙你再转弯抹角地去探听一些关于胡适郁达夫琐碎的佚事……叫着‘适之怎样怎样,达夫怎样怎样’,这样一来,你便也就成了胡适郁达夫同等的人物,而被人所尊敬了……假如那天你太太感觉你没多大出息时,你就可以说张家大小姐说我的诗作的好,王家少奶奶说我脸子漂亮而有丈夫气,这样一来太太便立刻加倍地爱你了……”(《吹牛的妙用》)
尽管有思想上的转变,但庐隐忧郁的情怀或说她灵魂上的伤痕却自始至终支配着她。她的第一个时期的作品,主要包括《海滨故人》《灵海潮汐》《曼丽》等。她自己说在《海滨故人》里充满了哀感,“然而是一种薄浅的哀感”,为了人生,同时又因为她正读叔本华的哲学,对于他的“人世一苦海”很是服膺,所以“这时候悲哀便成了我思想的骨子”,“我并不想法来解决这悲哀,也不愿意指示人们以新路。我简直是悲哀的叹美者”。后来母亲去逝对她是一个深重的打击。回到北平后,与石评梅一起,互相体贴帮助,在石得了脑膜炎后到她死,庐隐不曾离开她。她死后,庐隐“被浸在悲哀的海里,但愿早点死去”。接着是大哥故去,一连串的打击使她病倒。
病好后,庐隐进入了思想的第二个时期。她想要把世界的缺陷填补起来,纵然只是精卫填海的梦想。有了挣扎的意念,就有了热烈的追求,有了光,有了力。恰在这时她遇到了李唯建。这时期的作品主要有《归雁》《云鸥情书集》。虽然“那只受了伤的归雁,仍然负着更深的悲哀重新去飘泊了”,但她说自己已不固执着悲哀了,要从新建造她的生命,自然有她与李唯建真情结合的力量。
思想转变的第三个时期,庐隐不再只想到自身,开始注意四周的人。她要开拓新路,要“更深沉地生活”。如《女人的心》,在写《归雁》时内心燃烧的渴望不敢高叫出来,此时已大胆的表白,打破藩篱反对旧势力。
即使如此,她的伤感依然存在。
“我不满意这个现实的人间,我伤感,一起头我就这样……”如同她所说的,只是在开始的时候任凭伤感,而不解决;后来还是不满还是伤感,却想要解决了;最后实际上伤感是加深了一层,只是她认为自己有了对付的办法。
“我现在不愿意多说伤感,并不是我根本不伤感,只因我的伤感,已到了不可说的地步……”原来是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庐隐带着她的伤走了很久,当她存在的年代,并不是模糊地人人都搞不清她确实存在,而是鲜明地站在那里。然而现在,她却真的如隐去面目的庐山,也许有的人会说“庐隐?好象听说过……可她写过什么啊?”
我不会写文学评论,更没本事著作家传记,随便一写,希望大家想到五四时代最早的女作家,冰心之外,还有一个庐隐。
“她原是飘泊的归客,并且归来后依旧飘泊,她对着这凉云淡雾中的月影波光,只觉幽怨凄楚,她几次问青天,但苍天冥冥依旧无言!这孤舟夜泛,这冷月只影,都似曾相识——但细听没有灵隐深处的钟磬声,细认也没有雷峰塔痕,在她毁灭而不曾毁灭尽的生命中,这的确是一个深深的伤痕。
——庐隐《月夜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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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阅读的作品有庐隐《灵魂的伤痕》、《月下的回忆》、《最后的命运》、《寄一星》、《月夜孤舟》、《赠李唯建》、《西窗风雨》、《我的创作经验》、《吹牛的妙用》、《著作生活》《思想的转变》……
苏雪林《〈海滨故人〉的作者庐隐女士》、《关于庐隐的回忆》。
又:苏雪林说爱看庐隐的小品文,尤其是《地上的乐园》,这篇文字使她接连读了三遍。但我没有看到这一篇。
再及:此文比较仓促,虽然有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读庐隐的作品,但是因为最近主要精力放在数学上(因为我数学不好,一到了分布函数、概率密度、要用到导数积分什么的,就有点手忙脚乱),主管文学和形象思维的那半个大脑有点萎缩……)
[责任编辑:深绿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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