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下雪了,这是我不曾想到的,早在远没有临近下雪的季节我几乎全部的心思就放在冬季的雪事上,不过那时气象部门各种关于今冬气候的分析预测都是这个城市又如往年一样是个暖冻,雪似乎是很遥远的。遥远突然在我的眼前变成了现实,我却有种说不上来的伤感,如果这一切早一个月来临,我想那时的我决然不会是现在的这个心情。
我呆呆的立在露天的院子里,伞拿在手中,并不想撑开,任由着这飘舞的雪花散落在我的身上,我想这样子的话我才算是和雪最近距离的接触。雪越下越大了,但我希望它下得再大点,大得把我把这个世界都和雪融为一体。
“你怎么不打开伞啊?外面那么冷,你身子还没完全康复,要小心保养。”母亲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
“没事的,我一会就回来。”我略微着带点歉意回头对母亲说到,这些日子以来为了我的身体我已经让我的父母他们担心得太多了。
母亲没再做声,因为我曾经的病让我所有的坏脾气都在父母面前得到了无条件的满足,尽管此刻病魔已经远离,但父母对我的顺从却还依旧着未散,不过我知道此刻的她正在我的身后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我。可是,可是此刻我却并不愿意离开这缤纷乱舞的雪花,因为我看见了一个在和雪花一起舞动着的灵魂,我知道是她,一定是她。
“你回来了吗?你和这雪花一起来看我了吗?”我在心里默默的问着。
没有回答,我知道不是她不回答,而是她回答不了,人鬼殊途,是不是也就注定了言语的不通?但纵然是这样,那又如何?只要感觉到她的存在,哪怕就是整个世界几个世纪没有任何的一丝声音,我想我也会是快乐的,只要彼此着相对,那么我们的心就是相通着的,不,应该说是相融为一的,那么言语又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我们不曾海誓山盟,甚至不曾说过任何一句过分亲昵的话语,但我知道在我们彼此的心中,对方就是自己生命的依靠。可是现在?
“雪,你不是说过,今冬我们要一起看雪的吗?你怎么不遵守我们的约定,单单的把我留下了呢?”无声中泪水布满了我的脸颊。
“我叫雪,但我并不曾见过雪,我的名字可谓是名不副实。”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楚的记得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过那时的我并没有任何搭理她的意思,因为那时的我甚至不想搭理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一个人,尽管她对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笑的是那样的灿烂。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死去,但在我的意识中,死亡对我来说却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甚至于在那次进医院以前,我几次出现眩晕,我也不曾把死亡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直到我的父母让我住院的时候,我的心头才泛起了一丝的不详,尽管他们那时告诉我说我并没有什么大病,不过是身子虚,医生让我最好是住院休养。由此可见我的父母是多么的不会撒谎啊,假使当时他们换个理由的话,我可能还不会产生太大的怀疑,但这样的借口怎么可能蒙过我呢?休养在家岂不就可以吗?一定要住院?可无论我怎样的问他们,他们却对我坚持说医生就那么说的。我坚决不愿住院,在我的心理住院虽然不能和死亡对等,但我岂能不做联想呢?父母尽管在我的面前依旧表现得那样的镇定,我知道我无法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什么,但在他们的眼中我却捕捉到了一丝深深的忧伤。我也就越是怀疑了,直到我在我父母房间里抽屉的最底层找到我的病历,那上面别的我看不懂,但有三个字我却是清楚的---白血病。那一刻,我的人崩溃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得这样的病呢?不,我不相信,我才多少岁?我还有多少远大的目标去等我实现,可是?我把我的病历摔在了我的父母面前,我感觉到异常的愤怒,尽管我知道他们是为好才隐瞒了这事实,可是这是关系我的生死,我连我的生死我都没有权力了解吗?我压抑不住内心的火气,事实上我知道这所谓的火气不过是我对死亡的一种恐惧,“你们,你们怎么能欺骗我呢?我都要死了,你们还隐瞒我吗?你们要隐瞒我到何时?”
母亲泪流满面,父亲长叹短吁。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甚至比很多的人都儒弱,尽管在这之前我曾把自己看得很高很高。我想,任何人都一样,在没有真正近距离和死神相对的时候,说什么无畏,说什么对生活的理解都是虚的。对着我的父母我大肆的发泄着自己的脾气,他们只是在旁边以悲哀的眼神看着我,接着我终于又放声大哭了,最后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抱头痛哭。
终于在父母的恳求下,我答应了住院。在我决定住院的时候我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了一些关于白血病的情况,我也知道白血病并非是不治之症,通过骨髓移植就可以治愈。但要找到和你骨髓相匹配的人那希望却是十分渺茫的,四万人中才可能有一个,而且更重要的是寻找这四万人中属于你的那一个是极为困难的,这不同于在网络上搜索资料那么简单,那要经过无数人的骨髓采样,但在我们国家仅仅有两万的样本资料,这两万人中存在和我匹配骨髓的概率最大的也就是百分之五十,如果不存在呢?住进医院,我的心里是灰色的,对于生命我已经开始渐渐的丧失了信心。
然后我遇见了雪,是在病房,雪住我的邻床,于是就有了雪和我的第一次招呼,不过我视而不见,甚至懒得回她个礼貌性的微笑。当你的生命接近于结束状态的时候,你会变得对一切都冷漠起来的。雪并没有因为我的不友好而流露半丝的恼怒。
“你叫什么?”雪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一样。
当时的我甚至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弱智,怎么可能连我不愿意搭理她的神态都看不出来呢?
“你自己看,我的病床上写着。”我没好气的回答到。
“原来你叫。。。”雪还真的跑到了我的床前看了,不过最后没读出我的名字,只是抬头看着我。于是我也就是开始注意起这个独特的女孩来,她的头上带着一顶线毛,脸色苍白,不过她的两眼却漆黑闪着一种灵气。
就这样我和雪认识了,在我并不主动的交谈中,我知道雪比我小一岁,是南方一个沿海城市的人,为了治病来到这座城市的。我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照理她所在的那座城市治疗条件是相当不错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我的心里虽有点疑惑,但我却并不想知道。我心中所想的只是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已经是屈指可数了,我何必又还要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呢?
我不知道雪是如何知道我得的是白血病,我想一定又是我的父母多嘴或者是哪个护士三八,雪对我表现出异常的关心。但这样的关心对我来更大程度上我当做了是一种怜悯,我需要怜悯吗?我需要可怜吗?不,我不需要。我痛恨这样假惺惺的怜悯,我的生命怎么竟然到了需要别人来同情的状态呢?或者,在她的心理,一个生命对另外一个将逝的生命表现这样的同情是一种人性的道义,可是对我来说却更像是一种嘲笑,一种炫耀。我的脾气益发的坏了。动不动的发脾气外,甚至还会时时的当作父母的面摔东西。
没有这样经历的人,你们是绝对不会了解我那时的做法的,我所做的一切除了是对这个世道的不公的发泄外,更是想激起别人也同样对我的不满,把我当作正常的生命来痛骂,我不要同情与怜悯,我只需要正常的对待。别人表现出来对病人的纵容恰恰是对我的一种侮辱。
直到有一天,在我又发泄完一通脾气后上厕所的时候,无意间我听到病房拐角处了两个护士的对话,“我们的病房的那个小伙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竟然一点也不懂得别人的感受。”我知道她们说的一定是我,于是我停住了脚步,我想仔细听听她们在我背后是怎样说我的坏话,然后我在现身对她们大肆发泄一痛脾气。“是啊,人和人的差别真是太大了,你看他,就根本没法和那个雪儿相比。”“没办法相比还不说,你可知道,他和雪儿需要寻找的骨髓的竟然是一样的,医生说这在医院里实在是一种太少见的巧合,两个相同的白血病人等待的是同一种骨髓。但两个人拥有相同骨髓的人的表现竟然有着如此大的差异,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啊。”怎么?我的人整个呆住了,雪得的也是白血病吗?我实在没法把那个整天脸上充满了灿烂笑容的雪和我所患的病联系在一起,我默默的现身,两个护士的谈话声因为我的出现一下断了,她们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不安,我知道她们一定又以为我要发脾气了,但我没有,此时的我除了愧疚之外,什么也没有,唯一想做的是回到病房见见雪。
我默默的走回病房,雪一如往日的用着关切的眼光看注视着我,现在的雪儿已经适应了我的坏脾气,很少和我说话了,但她默默的关心我却能够感觉到的。这时我也才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雪起来,我也才第一次意识到了雪的美丽。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在和我一样面临着这死亡的威胁的时候,她的表现竟然会如此的坦然,这要有多大的勇气?对我的宽容,那又需要多大的爱心?我真枉为男人,面对雪我有点无地自容,为我的怯弱,也为我一直以来对雪的不友好。
“对不起。”我对雪说到。
“怎么了?”雪很惊诧于我的道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得的是什么病呢?如果我早点知道。。。”我没说下去。
雪没有回答我的话,雪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良久之后雪对我说:“我先告诉你一个故事,曾经有个牧童在荒野遇见了上帝,问上帝人为什么活着,上帝没有回答递给了牧童一个线团对牧童说,这个线团就是你全部的生命,等你把这个线团放完了我再回答你,可能那时你也并不需要我的回答了,上帝告诉牧童如果他觉得生活苦就可以把线团拉的快点,快乐就可以把线团拉得慢点,然后上帝走了。”说到这里,雪听住了,问我:“你知道牧童花完了多少时间把线团拉完吗?”
我说:“那也总得几年吧!”
“不,你错了,是三天,三天的时间牧童就把他生命的线团拉完了。”雪看着我说。
“三天?”我一楞,觉得太不可能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雪问我。
我摇了摇头。
“生命中真正属于每个人的快乐时间并不多,但为何每个人都如此的看重生命呢?”
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是啊,为什么呢?终于我明白了。“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活在希望里的,我们的希望在明天,所以无论怎样的痛苦只要想到明天的希望,我们就有勇气活下去。是不是?”
雪对我狡黠的一笑,她的笑很迷人,“上帝也是这么回答牧童的。你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能够快乐吗?这并不是假装起来的,因为我对明天抱有希望,你也一样,纵然明天我就死去,但只要每天快乐开心,三天的快乐就是人的一生,那么三个月呢?以前我和你一样,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就告诉自己该开心。而且把快乐传递下去,也是你生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另外一种形式的绽放。”
雪的身上就有这样的一种魔力,她能够用她的方式感染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因为雪我也终于重新唤起对生命的希望。在这之前,我机会谈论到死这个问题,但现在我已经很坦然的能够面对了。我想我和雪是有缘的,我们住进同一个医院,又住在邻床,更为巧合的是我的血型和血是一样的,这是不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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